第二十二章 圣诞日

　　2059年12月25日 星期四 小雪

　　六点半，起床铃响了。

　　婷婷睁开眼。她其实已经醒了一会了，宿舍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走廊尽头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她醒着，但没有动，像一只把自己蜷在窝里的小猫。

　　她坐起来。传来轻微的动静，夏夏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镜子整理惩戒委员的袖标。她的动作很利索，没有多余的声音。婷婷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天刚蒙蒙亮，校园里的路灯还没有熄，光晕一圈一圈地铺在晨雾里。

　　宿舍里没有人说话。昨晚那一声“平安夜快乐”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小樱在穿校服外套，动作很快。羽羽在梳头，梳齿从发尾一路通到头皮的轻微声响。莉莉背对着所有人整理床铺，被子叠得格外整齐，整齐得有些刻意。

　　婷婷从枕头底下抽出《三国演义》，放进书包最外侧的夹层。她的手在书面上停了一瞬，轻轻拂过。然后她起身，拿上洗漱用品，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漱间。

　　镜子里，她的脸有些苍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不算明显，看不太出来，她整夜没有睡实过，但也不至于没睡。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泼了泼脸，毛巾用力擦了擦，把自己擦出一丝血色。

　　她穿着西装、白衬衫、裙子和那双崭新的，爱人送给她的小皮鞋。从外表看，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衣领下项圈的位置，有一处微微的凸起，好像戴着一串厚实的项链，以及白衬衫下面那层贴身的白色连体衣，像一层皮肤一样，脱不下来。

　　食堂人很多。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混在一起，队伍排到门口。婷婷排在队伍里，前面是几个她不认识的高三女生，她们的白色连体衣在领口处露出一小截；其中一个人的项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走路时发出极轻的响动。高三学姐已经习惯了，很多人不再隐藏自己的项圈。

　　婷婷端着一碗粥、一小碟糖饼在朋友们占据的桌子上坐下。没有人说话，粥是温的，饼是甜的，她慢慢地吃着，她其实吃不下，她的胃口从来没有好过，更何况是今天。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吃一点东西，不管想不想吃。

　　夏夏在她对面坐着。她端着餐盘，盘里是两只肉包子，一碗豆浆，一个煮鸡蛋。她坐下来就开始吃，动作快，吃得干净利落。她夹起一只包子，看了一眼婷婷的餐盘：“吃得这么少，你撑不住的。”

　　“吃不下。”

　　夏夏没有回话。她把装包子的碟子往婷婷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吃自己的。婷婷看了那个包子一眼，过了几秒，她伸手拿起它，咬了一口。她一点一点地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包子是肉馅的。她平时很少吃肉，但今天她把它吃完了。

　　从食堂出来，穿过操场。

　　婷婷走在路上，夹在人群中间，白色连体衣的手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走着走着，脚步渐渐慢下来。她不自觉地偏过头，操场边的葡萄藤还是枯的，和昨天黄昏一样，光秃秃的藤蔓在冷风中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片枯草地。昨天晚上她赤脚踩过的地方，霜已经化了，泥土上还留着几个浅浅的椭圆印子，是她的脚趾留下的。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停步太久，脚下的路继续带着她往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