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颜的海边游乐场之旅（中）
炸鸡店出来之后林瑶蹦蹦跳跳走在前头，洞洞鞋啪嗒啪嗒踩着水泥地，手里那把印着地图的纸扇当小扇子摇，扇面上的幽灵图标被她按出了一圈汗印子。
路边一排夹竹桃开得热闹，粉的白的花瓣掉了几片在花坛沿上，林瑶捡了两片完整的，一片塞给卿颜，一片塞给顾青。
“姐姐你们戴头上，好看！“
卿颜把那片粉色夹竹桃别在丸子头旁边的蓝粉丝带里，侧头照了照路边汽车的黑色车窗，花瓣颤颤巍巍地晃。
顾青把白色的那一小朵别在星星发夹旁边，低头看了林瑶一眼。
“瑶瑶怎么不给自己别？“
“我头发太短啦，别不住。“
林瑶摸了摸自己的两个小揪揪，揪揪上红色的皮筋勒得紧紧的，樱桃塑料粒在太阳底下反光。
游戏厅在游乐场东边，一段木头栈道走过去，门面刷成深绿色，门口立着一只一人高的塑料苦力怕，头上用胶布缠了一圈加固，右边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创可贴，不知道哪个小孩干的好事。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一股凉气夹着电子音效扑出来，各种叮叮咚咚的音乐混在一起，有一台机器正在放“超级马里奥“的吃金币声，另一台在放“太鼓达人“的鼓点，脚底下地毯是红蓝相间的，踩上去软软的，上面沾着不知道多少年没洗干净的泡泡糖印子。
林瑶整个人“哇“了一声就冲进去了，跑到最近的一台夹娃娃机前面把脸贴在玻璃上。里面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毛绒玩偶，最上面是一只圆滚滚的黄色皮卡丘，耳朵尖尖的，下面是一只粉色的胖丁，再往下是一只卡比，圆成一个球，眼睛弯弯的，旁边还散着几只小一点的伊布，棕色毛绒尾巴翘着。
“姐姐我要那个皮卡丘！“
顾青走过去看了一眼投币口旁边的标价，游戏币两块钱一个，抓一次要投三个。
“瑶瑶，先换币。“ 服
务台旁边有一台自动换币机，花花绿绿的屏幕闪得人眼花。顾青掏出二十块钱换成十个币，透明的塑料币沉甸甸的，比硬币大一圈，边缘有一圈小齿，正中间压着一个“海星湾“的圆形标志。
林瑶拿了三个跑回皮卡丘那台机器前面，踮着脚往投币口里塞，塞了三次才对进去，机器“嘀嘀嘀“响了三声，爪子开始动。 爪子从左往右移，林瑶急得喊“往左往左往左“，爪子又往右移了一点，她喊“过了过了过了往回来“，爪子完全不听她的，哐当一下落下去，抓在皮卡丘旁边那只胖丁的脑袋上。胖丁被提起来半寸，爪子的三根铁指晃晃悠悠，移到出口上面的时候“啪“地全松开了，胖丁掉回去，在娃娃堆上弹了两下歪到一边去了。
“啊——“
林瑶扒着玻璃跺脚，“差一点点！“ “再来一次。“顾青又递过来三个币。
第二次爪子还是歪的，这次抓了个空气，铁指合拢的时候什么都没夹住，空荡荡地移回来。
林瑶鼓着腮帮子，把最后四个币捏在手里，回头看顾青。
“姐姐你来抓。“
卿颜蹲下来。
“我抓娃娃也很菜的。“
“那——那大姐姐你帮我？“
顾青走过来弯腰把最后的币投进去，右手按着方向键慢慢移。爪子移到皮卡丘正上方的时候她停了两秒，然后按下确认。铁指张开，慢慢往下落，落在皮卡丘的耳朵和脑袋连接的位置，合拢的时候刚好卡进毛绒脑袋和耳朵中间的那条缝。爪子往上提，皮卡丘被拎起来了！圆圆的身体悬在半空晃来晃去，黄色的毛在玻璃里面亮亮的。爪子移到出口上方“啪“一松，皮卡丘掉进洞里。
“啊啊啊啊——！“
林瑶蹦起来，两只手举得高高的，“抓到了抓到了抓到了！“
她从出口把皮卡丘掏出来抱在怀里，脸贴在它圆圆的肚皮上蹭了两下，抬起头的时候皮卡丘的绒毛粘了几根在她鼻尖上。
“姐姐你好厉害！你是抓娃娃大师！“
“运气好。“
“那姐姐帮我再抓一个胖丁吧！“
“咱们先去玩别的，抓娃娃待会儿再回来。“ 林瑶把皮卡丘扛在肩膀上，像扛了一袋面粉，跟在两个姐姐后面往游戏厅深处走。经过一排对战游戏机的时候，最里面那台格斗机的屏幕正在放演示动画，两个火柴人在对打，招式拖出蓝光，周围围了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孩在拍按钮。
旁边几台枪战游戏机的假枪挂在机身上，枪口指着天花板，荧幕上循环放着僵尸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开场动画。
“姐姐玩这个！“
林瑶指着一台双人对战按键机。 那台机器是打地鼠的变体，屏幕分成左右两半，各有一个小锤子的图标，地鼠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要拿锤子敲。
顾青和卿颜一人站一边，林瑶挤在中间当裁判。第一只地鼠从右边冒出来，卿颜手快，锤子砸下去，屏幕上的地鼠头上转出一圈金星，“+100“飘过去。
下一只从左边冒出来，顾青的手慢了半拍，地鼠缩回去了。
“大姐姐你要加油啊！“
林瑶趴在中间的隔板上。
“好，加油。“
顾青嘴里应着，眼睛却看着卿颜那边的屏幕，自己的地鼠冒出来三只她一只都没敲，等卿颜那边连击到第七只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地敲了一只。
一局结束，卿颜1380分，顾青420分。
“大姐姐你输啦！“
林瑶把两只手举起来，“大姐姐输了！小——那个，颜姐姐赢了！“ “愿赌服输。“顾青笑了一下。 “输了有什么惩罚呀？“
林瑶歪着头，两个小揪揪跟着歪。
顾青看了卿颜一眼，卿颜的耳朵尖立刻红了，伸出手指悄悄在顾青腰后面戳了一下。顾青面不改色地把视线收回来，蹲下来跟林瑶平视。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颜姐姐赢了，所以瑶瑶你想要什么，跟你颜姐姐说。“
“我想要——我想要再抓一只胖丁！“
“好，待会儿给你抓。“
赌注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卿颜舒了一口气。第二局开打，这回顾青认真了，手指敲得飞快，地鼠一只接一只被她砸回去，分数一路飙到1500。
卿颜那边反而手忙脚乱，最后一只地鼠连冒了三次她都没砸中，651分收场。
“颜姐姐输啦！“
林瑶又举起手，“现在是大姐姐赢了！那颜姐姐要答应大姐姐一件事？“
“对。“顾青转过头看着卿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卿颜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后背立刻麻了一下。 “那……那要答应什么事呀？“林瑶好奇地在两个人中间来回看。
“先记着，回去再说。“顾青说。
卿颜咬了咬下嘴唇，没接话。 换了隔壁一台赛车游戏，两个人各坐一个驾驶座，投币之后屏幕亮起来，两辆车并排停在起跑线上。林瑶趴在两个座位中间的换挡杆上，一会儿看左边的屏幕一会儿看右边的屏幕。发车灯三二一，两辆车同时冲出去，卿颜选的那辆红色跑车在第一个弯道就撞了护栏，车头弹回来又弹出去，速度表从一百八掉到六十。
顾青的蓝色跑车贴着内道流畅过弯，车尾灯连成一条线。
“姐姐你又输了！“林瑶在中间喊。
“我知道。“
三个弯道之后卿颜彻底放弃了抵抗，把方向盘一松靠在椅背上，屏幕上的红车还在慢悠悠地蹭着墙往前挪。顾青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屏幕上炸开一圈金色的星星，林瑶拍着手跳起来，洞洞鞋在驾驶座扶手上磕了两下。
“大姐姐两局两胜！“
“嗯，两局两胜。“
卿颜从驾驶座上爬起来，裙子在座位上压出的褶还没弹平，顾青已经走到她旁边，借着林瑶低头看屏幕结算分数的空档，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卿颜的整张脸从下巴红到发际线，脖子上的血管都看得见跳了一下。她在顾青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你做梦！“
“嗯，做梦。回去做。“
“顾青！“
“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林瑶抬起头。 “
在说颜姐姐开车太菜了。“顾青直起身来，手顺势牵住卿颜，手指在掌心里扣紧。
“那我们下一个玩什么？“
三个人又玩了音游，太鼓达人的鼓面被前面玩的人拍得有点凹，卿颜敲了三次都判“不可“，顾青用鼓棒侧面敲边缘，连续拿了十七个“良“。
林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把皮卡丘放在膝盖上，给两个人喊“加油“。
玩完音游去玩射击，两把塑料枪挂在机身上，枪管里装着红色的LED灯，对着屏幕上的僵尸打。林瑶够不到枪架，被顾青抱起来按了两次射击键，僵尸头上爆出一朵绿色的虚拟血浆，她吓得把脸埋进皮卡丘的肚子，过了三秒又从毛绒缝里睁开一只眼睛。
“那个僵尸不可怕，是假的。“
卿颜在旁边说。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让皮卡丘躲一下。“
最后一局是投篮，顾青站在黄色线前面连投十个进八个，机器里的球滚下来带着塑料碰撞的咔啦声。卿颜投了十个进三个，第三个球还卡在篮网和背板中间转了两圈才掉下去。林瑶在旁边用脚踢机器底部的退款口，踢了半天没有币掉出来。
“现在的游戏币好贵啊。“
卿颜把最后一个空币捏在手里，塑料圆片被手心的汗捂得温温的，
“两块钱一个，玩一台机器要三四个币，几下就没了。小时候我记得几块钱能玩一下午。“
顾青把最后的币投进投篮机又玩了一局。
“我说贵你还投。“
“最后一局，给瑶瑶抓胖丁攒点运气。“
投篮机“唰唰唰“地往外吐球，顾青投完最后一颗转向林瑶。“走，回去抓胖丁。“
回到夹娃娃机前面，里面那只胖丁还歪在原来的位置，圆圆的粉色身体卡在一只伊布和一只卡比中间。顾青把刚赢的六个币全投进去，前三次都差一点点，第四次爪子一下夹住了胖丁的耳朵边，提起来的时候整个胖丁像一只粉色的小灯笼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移到出口，“咚“地掉下去。
林瑶尖叫一声扑到出口，把胖丁掏出来和皮卡丘并排放着，一黄一粉两个圆球，在怀里挤来挤去。
“姐姐你太厉害了！“
“运气好。“
顾青刚直起腰，旁边走过来一个穿深灰色工装夹克的年轻男人。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有点自然卷，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游戏厅天花板上的跑马灯。他胸口别着一张工作牌，牌子上的照片旁边印着“首席体验官·周“几个字，夹克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粘着几块圆形的电极贴片。
“打扰一下。“
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刚才看你们玩得挺热闹的，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我们最新的VR设备？就在隔壁，免费试玩，今天开放最后一天。“
“VR？“
卿颜拉着林瑶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对，全套体感。不是那种戴个眼镜看360度视频的老东西，我们这套设备是全息投影加神经电波触控。“周姓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银色的圆环，圆环内侧布满细小的电极点，像一圈缩小的雷达阵列。
“简单说，戴上这个，在联机状态下，另一个人可以完全投影到你的视野里。你摸到她，她也会有感觉。她打你，你也会疼。“ 顾青的眉梢动了一下。
“无限距离？“
“理论上只要两台设备在同一个服务器里，不管隔多远都行。我们已经做过上海到成都的实测，触觉延迟零点三秒，基本感觉不出来。
“男人把圆环递过来，“要不要试试？隔壁就是体验区，有沙发有饮料，十分钟就行。“
林瑶从卿颜背后探出脑袋，盯着男人手里的银环。“姐姐这个像哪吒的乾坤圈。“
“小妹妹比喻得好。“
男人蹲下来给她看，“喜欢吗？待会儿也可以给你戴一个试试。“
“可以变成猫和老鼠吗？“
“嗯——理论上什么场景都可以建模。我们有现成的动画世界数据库，猫和老鼠也在里面。“
“我要去猫和老鼠！“
林瑶立刻松开卿颜的手抓住了顾青的裙摆，“大姐姐我们去嘛我们去嘛！“ 顾青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裙子的小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男人手里的银环，再看了一眼卿颜。卿颜的脸上写着“赶紧拒绝赶紧走“，但是林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珍珠，圆圆的，比刚才抓到的胖丁还圆。
“去看看。“顾青说。
“哎——“
体验区在游戏厅最里面一道挂着黑色幕布的走廊尽头，推开门是一间比外面安静得多的房间。墙壁刷成深蓝色，天花板上嵌着几条LED灯带，调成很暗的紫光。房间当中摆着一张环形沙发，沙发对面放着一个白色的拱门形装置，拱门内侧密密麻麻排着细小的发射器，像一圈倒扣过来的莲蓬。旁边一张控制台上立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跑着绿色的线框网格。 周姓男人引她们坐到沙发上，从控制台下面拿出三副银环和三个轻量化的头显。
头显比普通VR眼镜小一圈，镜片是茶色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拨轮，可以调屈光度。 “先试简版，只开半身投影。“他把两个银环分别套在顾青和卿颜的手腕上，圆环内侧的电极点贴住手腕内侧的皮肤，凉凉的，有一点点痒。头显戴上之后视野里先是一片黑，然后慢慢亮起来，蓝色的网格从脚下铺开，像站在一张无边无际的方格纸上。
卿颜眨了两下眼，视野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轮廓，一开始模模糊糊像一团雾，然后越来越清晰——是顾青。
顾青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白色的百褶裙，蓝色的翻领短袖，星星发夹别在栗色短发旁边，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水膜包着，边缘有一圈轻微的光晕。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慢一点，像在看一段很流畅的慢放。
“看得到我吗？“
顾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看得到。“
“你脸上有个番茄酱印子。“
“哪里——“
卿颜抬手去擦嘴角，手在空中划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什么，凉凉的，软软的，像碰到一块凉掉的果冻。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什么都没有。但她刚才确实碰到了东西。对面的顾青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动作和卿颜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也碰到了？“卿颜问。 “
碰到了。“顾青看着她笑。
“这就是体感连接。我碰你的时候，你会有感觉。你碰我的时候，我也会有。“ 顾青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卿颜面前。两个人在虚拟网格里的距离缩到半步，卿颜仰头看着她，头显里顾青的脸近得能数出睫毛的根数。顾青抬起右手，3～。
卿颜的脸腾地红了，那是刚才赛车输掉的时候顾青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个数。
“顾青你——“
“这个设备有个好玩的地方。“顾青的手放下来，指尖划过卿颜手腕上银环的位置，那里明明套着实体银环，在虚拟画面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圈若有若无的蓝色微光。“在联网状态下，我碰到你哪个位置，你就会有对应的触觉。不管隔着多远。“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顺着虚拟手腕内侧往上滑，滑到手臂内侧，滑到手肘弯，经过的地方卿颜的手臂上真的浮起一条浅浅的、温温的触感，像有人拿着手指在上面画线。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来，手臂上那条触感线也跟着消失了。 “什么感觉？“
“像……像你平时用手指在我手上写字。“
“那就是了。“
周姓男人在外面控制台上调着参数，屏幕上的绿色网格切换成一片浅黄色的沙滩，海浪声从耳机里响起来。林瑶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姐姐戴着头显在空气里比划，越看越坐不住，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控制台旁边踮着脚看屏幕。
“叔叔，我可以去猫和老鼠吗？“
“可以，等我给你换场景。“
男人调出动画数据库的列表，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几十个动画世界的缩略图一页一页翻过去，“猫和老鼠……在这里。你想当Tom还是Jerry？“
“我要当Jerry！我要跑进那个小门里！“
“好，给你选Jerry。“ 林瑶戴上小号头显和银环，头显对于她的小脑袋来说还是大了一点，戴上之后往下滑，鼻梁上卡不住，周姓男人在后面给她加了一个海绵垫。视野亮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栋两层小楼的客厅里，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发出“咚“的一声响。客厅正中间是一张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有咬了一半的奶酪，沙发扶手上面放着两个盘子，盘子里的饼干碎了一地。
“哇——是Tom的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毛，圆圆的肚子，两只大耳朵，脚上穿着蓝色的睡裤——她是Jerry！ 客厅那头传来一声猫叫。Tom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灰色的毛，白色的肚子，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黄色的乒乓球。他看了Jerry一眼，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经典的坏笑，然后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厨房弹出来，两只前爪大张着往前扑。 “啊啊啊Tom来了！
“林瑶拔腿就跑，小短腿踩着木地板咚咚咚冲向右边的老鼠洞。Tom在后面追，爪子踩在盘子上把饼干碎踢得到处飞，尾巴扫过台灯架，台灯晃了两下没掉。林瑶跑到老鼠洞前面一头钻进去，洞里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管道，前面有光。她从管道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厨房的灶台上，旁边是一锅正在冒泡的奶酪汤，Tom的脑袋从管道口探出来，两只眼睛在暗处发着幽绿的光。
“嘿嘿嘿。“Tom笑起来，从管道里挤出来，身体像一条被压扁的灰色香肠，“
嘿，Jerry。“ 林瑶想说话，嘴巴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是“吱吱吱“。
“嘿Jerry，把奶酪交出来。“Tom伸出一根爪子指着她。 林瑶左右看了看，灶台上真的有一块三角形的黄色奶酪，边上被咬掉了一个小角。她把奶酪拿起来塞进怀里，又从灶台上跳下去，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往餐厅跑。Tom在后面追，尾巴扫倒了一排调料瓶，番茄酱瓶在台面上滚了两圈，倒在半空，红色的酱汁浇在地上。 跑到餐厅的时候林瑶发现前面没路了——一张长餐桌横在那里，桌子腿又粗又滑，桌面上的桌布垂下来一截。她想学动画里Jerry的样子顺着桌布爬上去，爪子刚碰到布边，布就“唰“地滑下来，桌上的一个空杯子跟着滚下来，砸在她脚边裂成两半。Tom从后面追上来，把她堵在桌脚旁边，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上，尾巴在后面慢慢地摆。
“嘿Jerry，没有路了。“
林瑶抱着奶酪往后退，退到墙根，Tom蹲下来，把脸凑近她，胡须几乎碰 Tom的胡须碰到林瑶鼻尖的时候她还在往后退，后背抵着墙，怀里抱着那块三角形的黄色奶酪，两只圆耳朵在头顶上抖了抖。Tom咧着嘴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两只黄澄澄的眼睛像两颗玻璃弹珠，里面映着Jerry小小的、灰色的倒影。
“嘿，Jerry，把奶酪交出来嘛。“
林瑶歪了歪脑袋。“Tom，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 Tom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又恢复成那个标准的、从原动画里复制粘贴过来的弧度。
他伸出右前爪，爪子尖尖的，朝林瑶怀里的奶酪戳过来。林瑶往左边一跳躲开了，Tom的爪子戳进墙壁里，石灰粉簌簌地落下来，墙面上留下三个小洞。
“嘿嘿嘿——“ Tom把爪子拔出来，上面的白灰都没甩，又朝林瑶扑过来。林瑶抱着奶酪往桌子底下钻，Tom的脑袋跟着钻进来，桌子腿太窄卡住了他的肩膀，整个猫头卡在桌脚之间进退不得，胡须翘着，尾巴在后面甩来甩去。林瑶从桌子另一头钻出来，跑到客厅中间那块红地毯上，回头朝Tom招了招手。
“Tom你来抓我呀！“ Tom把脑袋从桌脚里拔出来，耳朵上刮掉了一小撮灰毛，他甩了甩头，又变成那副笑盈盈的猫脸，四肢并用地朝林瑶追过来。林瑶绕着地毯跑圈，Tom也跟着绕圈，一人一猫在地毯上转了整整三圈。林瑶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Tom永远保持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不多也不少，她跑快Tom就快，她跑慢Tom就慢。她突然停下来，Tom也停下来了，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她，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Tom，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
Tom站在原地。林瑶跑过去绕着Tom转了一圈，Tom的脑袋跟着她转，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身体没动。林瑶跑到Tom背后躲起来，Tom的脖子又扭了回来，脸朝着前面，尾巴在背后摆来摆去，尾巴尖几乎扫到林瑶的脸。
“Tom，你猜我在哪边？“
Tom不猜。Tom只是站在那里，尾巴摆着，嘴角笑着，眼睛看着正前方那面挂钟。挂钟上的指针一动不动，林瑶突然发现那张Tom的脸跟刚才追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眉毛的角度、胡须的弧度、嘴角的弯度，没有变过。
“Tom？“
林瑶从他背后走出来，站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只会追人和抢奶酪呀？“ Tom看着她，嘴角不动。 “你会不会玩捉迷藏？“
Tom的耳朵抖了一下，前爪抬起来又放下去。 “那你会不会跳舞？“
Tom的尾巴甩了一下，整个身体转了半圈，又转回来，还是那个姿势。 “那你会不会……嗯……陪我坐一会儿？“ 林瑶在Tom脚边坐下来，抱着膝盖。Tom低头看她，睫毛一动不动。时钟在墙上走了一格，又走了一格。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苹果树，树上的苹果红了，风一吹就晃，但晃了五分钟还是那颗，一个都没掉下来。
林瑶伸手去摸Tom的爪子，爪子软软的、热热的，有毛绒玩具的触感，但是手指按下去不会陷，像在一个固定的凹槽里。
“Tom，你摸摸我的头好不好。“
Tom没动。
“Tom，你哼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Tom的耳朵抖了一下。 “Tom——“
林瑶站起来，拍了拍睡裤上的灰，走到Tom面前，两只手捧住Tom的脸往两边扯。
Tom的嘴被扯成一个夸张的大圆形，胡须翘得老高，牙齿露出来一整排，像在笑，又像在叫，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点都不好玩。“
耳机里传来周姓男人的声音：“小妹妹，怎么了？设备出问题了？“
“叔叔，Tom不听话。“
“嗯……Tom现在是按照原动画的逻辑在运行的，他只会做那几件事——追Jerry、抢奶酪、被门夹、被压路机压扁、被炸药炸飞。他不会真的跟你聊天或者做别的事。“
“那他能跟我玩别的吗？“
“目前不能。“
林瑶松开Tom的脸，Tom的脸弹回去，恢复成那个标准的笑。林瑶站在客厅中间，地毯上还留着刚才跑圈踩出来的浅浅脚印，厨房里那锅奶酪汤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声音一直在响，但汤面没有变少，泡泡破了又冒出来，冒出来又破。窗台上的仙人掌刺是硬的，摸上去真的扎手，可它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会开花。
“那Tom能学新的东西吗？“
“现在不行，以后也许可以。“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加装真正的AI交互模块。“
“哦。“
林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奶酪，黄色的三角，上面那个被咬掉的小角是圆的，和袋子上印的图一模一样。“那Tom根本不会陪我玩嘛。“
“他只会按设定好的脚本动。“
“那他也不是真的Tom。“
“对，他不是真的Tom。“
林瑶把奶酪放到茶几上，奶酪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嗒“的一声，声音是实的，不虚，但奶酪放上去之后就不再动了，哪怕桌腿旁边刚才被Tom抓过的地方还留着三道白印子。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的草坪是绿油油的，一直铺到栅栏边，但草坪上一个人都没有，一只鸟都没有，远处的云卡在天边不动了，像一张贴上去的背景图。
“姐姐。“
她对着耳机说。
“嗯？“
顾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不好玩。“
“那出来吧。“ “
嗯。“
林瑶伸手把脑袋上的头显摘下来，茶色的镜片从眼前移开，体验房的深蓝色墙壁和头顶的紫色灯带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沙发上坐着顾青和卿颜，两个人的头显也摘了，银环还套在手腕上，周姓男人站在控制台旁边按键盘。 “怎么样？“周姓男人问。
“Tom不会跟我说话。“
林瑶把银环也摘下来放在沙发上，圆环内的电极点一闪一闪的蓝光。
“他只会追我。“
“目前的技术就是这样。等加装了智能模块，他就会真的跟你说话、陪你看电视、给你做饭了。“ “那要多久？“
“不好说。“
林瑶抱着皮卡丘和胖丁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顾青面前仰起头。“大姐姐，我们走吧。“
“好。“
顾青站起来，把两个银环交还给周姓男人，顺手从控制台旁边拿了一张宣传单。
单子印得很精致，正面是两个银环叠在一起的图，背面写着“全息互联·触觉同步·跨空间陪伴“。
周姓男人推了推眼镜，从夹克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想买的话给我打电话，今天体验过的客户有折扣。“
“多少钱一套？“
“标准套装一万二，带触觉电极的豪华版五万八。“
顾青看着宣传单想了一会儿。
刚才在虚拟世界里碰到卿颜手腕的感觉还留在指腹上——凉凉的，软软的，像隔着水摸到一块玉。
她又看了一眼卿颜，卿颜正低头给林瑶整理被头显压乱的头发，耳尖带着一点红。刚才在沙滩场景里那些手指划过的地方，虽然摘了设备就没感觉了，但记忆还留在皮肤上面。
“两套。“
“嗯？“
“两套豪华版。今天能拿吗？“
“能，库房就在后面。“ 周姓男人从控制台下面搬出两个白色的硬壳箱子，打开来里面是两副头显、四个银环、两套电极贴片和两个充电底座。顾青刷了卡，把两个箱子叠在一起抱在怀里。
卿颜瞪着她。
“你买这个干嘛？“
“以后可以用。“ “
用在什么地方？“
顾青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卿颜立刻想起游戏厅里输掉的那两局，和顾青在耳边说的那个数字，整张脸红到脖子根，伸手去抢箱子。 “退掉！“
“不退。“
“顾青！“
“出门右转是垃圾桶，你扔了我再买。
“ 卿颜气得跺脚，但箱子被顾青举得高高的，她够不到。林瑶抱着两个毛绒玩偶走在旁边，完全没听懂两个姐姐在吵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顾青怀里的白箱子，又看了看卿颜手里那个。
“姐姐这个箱子是做什么的呀？“
“是——“卿颜刚开口就被顾青打断。 “是大人用的玩具。“
“玩具？“
“嗯，大人玩的。“
“那我能玩吗？“
“等你长大。“
“哦——“林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皮卡丘往肩膀上又扛了扛，“那等我长大你们要教我怎么玩哦。“
“好。“
顾青答应得斩钉截铁。 卿颜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
“教什么教！你教什么！“
“你说教什么就教什么。“
“你这个人——！“ 三个人出了游戏厅，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风从沙滩那边吹过来，把夹竹桃的花瓣吹得满地都是。林瑶走在最前面，一手扛皮卡丘一手抱胖丁，洞洞鞋啪嗒啪嗒踩着花瓣往车站走。
顾青抱着两个白箱子跟在后面，卿颜走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个空箱子，气鼓鼓地不看路，踩到一颗小石子差点绊一下，被顾青空出一只手捞住胳膊。
“看路。“
“不要你管。“
“那我松手了。“
“你敢。“
顾青没松手，手指扣在卿颜的胳膊肘弯里，两个人慢慢往车站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开。
林瑶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句
“姐姐你们快点呀“
裙摆上的小鸭子跟着一飘一飘，欢快的很。
白箱子里，两副头显并排放着，银环安安静静地卡在防震槽里，等两个人的晚上。
走了一段到了一出小火车处，车上的牌子写着海底观光火车，买票后很快就上去了，小火车钻进隧道中段的时候，玻璃穹顶外面那层水色已经从浅浅的蓝变成了一片浓稠的深海墨蓝，像有人把一整瓶蓝黑墨水倒进了头顶的水池里，只有偶尔游过的一群发光浮游生物拖着细碎的银蓝色尾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车厢里暖黄色的顶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弧形玻璃上，林瑶的脑袋歪在皮卡丘的肚子上，小揪揪上的樱桃皮筋松松垮垮地快掉下来，嘴角挂着一小条亮晶晶的口水线，跟着呼吸的节奏一颤一颤。
小火车压着轨道，哐当，哐当，哐当，每一声都从车厢底下的铁轮传上来，闷闷的，带着金属的震颤，而外面海洋深处的水压声、鱼群游动时的水流声、远处鲸歌一样低沉的嗡鸣，却清清楚楚地透过玻璃传进来，像整节车厢被泡在一只巨大的贝壳里，内壁隔掉了所有自己发出的声音，却把整个海都放了进来。
顾青把帆布包侧袋那个浅蓝色睡眠隔音耳罩摸了出来，海绵垫圆圆的两只，中间的连接带拧了拧调到最短，轻轻扣到林瑶的小耳朵上，绕过脑后卡在小揪揪下面。林瑶的睫毛颤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点点黏糊糊的哼声，手在空气里抓了抓皮卡丘的尾巴，就彻底沉到梦里去了。
卿颜偏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她睡熟了？“
“耳罩隔音，火车里面这点动静她听不见。“
“外面那些声音呢。“
“外面那些传进来是给她催眠的，白噪音，睡得更好。“
卿颜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蓝粉渐变的雪纺裙摆在膝盖上铺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扇面，白色小腿袜上的草莓花边在暖灯下一颗一颗排过去，小皮鞋的鞋尖并在一起，像两条乖乖停着的小船。
玻璃外面正好游过来一群鱼，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从车厢左边游到右边。
顾青看了一眼那串鱼，又看了一眼林瑶的耳罩，再看一眼卿颜。
“她们听不见。“
“你又想干嘛。“
“你说呢。“
卿颜的耳朵尖先红了，整个人往窗户那边缩了半寸，膝盖歪过去抵着车厢内壁。
顾青没急着动，先把隔音耳罩往林瑶脑袋上又按了按确认扣紧了，然后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湿纸巾放在座位一边备用，才慢慢把手伸进卿颜的裙摆底下。
指尖碰到的是大腿外侧的那片皮肤，雪纺料子凉凉滑滑的，手掌贴上去之后整片布料贴着肉微微陷进去，像盖了一层薄薄的云。
卿颜的腿缩了缩，膝盖在车厢内壁上碰了一下，咚，闷闷的一声，和火车底下的哐当声叠在一起分不清。
顾青的手掌从外侧滑到后面，掌心复住半边屁股，五根手指张开抓着两瓣软肉，拇指搭在裙子腰边，其余四指贴着皮肤往中间拢了拢。
玻璃外面一条小鲨鱼游过来了。银灰色的身体慢悠悠的，贴着车厢玻璃斜斜地切过去，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朝里面看了一眼，嘴角那条弯弯的唇线像在笑。
卿颜的整张脸从下巴烧到发际线，伸手去推顾青的胳膊。
“有鱼在看——“
“鱼不会说话。“
“它眼睛在看！“
“它眼睛长在脑袋两边，看哪边都像在看。“
小鲨鱼游过去了，尾巴摆了两摆消失在深蓝的水色里。紧接着又游来一群小丑鱼，橙白相间的身体簇拥在一起，像一把打翻的糖豆，其中一只贴着玻璃停了两秒，圆鼓鼓的眼睛正好对着卿颜的脸。
顾青的手在裙摆底下开始动。
第一下落在右边，啪，闷闷的，被车厢的隔音材料吸掉了，只剩一层很轻的、像手掌拍在湿毛巾上的声音。
卿颜的屁股肉跟着弹了一下，皮肤上面浮出一个浅浅的白印子，又很快被血色填回来。
第二下落在左边，一样的力道，一样的闷响。第三下打在中间，手掌覆盖的面积更大，四根手指的指根部分刚好卡在臀缝两侧，中指和无名指稍微往上翘，指尖顶在尾椎下面那个凹陷里。
卿颜的两只手死死攥住座位边缘的绒布，指关节发白，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眼睛盯着玻璃外面。
又一群沙丁鱼游过来了，密密匝匝挤成一团银色的旋风，从车厢左边卷到右边，每一条都在顶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啪，啪，啪。顾青不紧不慢地打，左边五下右边五下，每一下之间隔着一两秒，让皮肤从弹回原状到再被拍下去有个完整的周期。
十二下之后卿颜的屁股已经浮出一层均匀的粉色，从两瓣正中往四周晕开，像一颗被捏过之后慢慢恢复形状的桃子。
她开始小声地数，数到十五的时候声音黏在牙齿后面，数到十八的时候膝盖在车厢壁上又碰了一下。
“停……停一下……“
“不等。“
“鱼……鱼又来了……“
玻璃外面这一次游过来的是一整群金枪鱼，流线型的身体像一枚枚银蓝色的鱼雷，首尾相接排成一条长长的、旋转的带子，围着车厢外面绕了大半圈。卿颜的额头抵在玻璃上，隔着那层亚克力板看那些鱼的眼睛——每一只都圆圆的、亮亮的、没有眼皮的，贴着玻璃游过去的时候好像真的在往里面看。
顾青的手换了一个位置。掌心贴着屁股滑到前面，指尖从大腿根那条缝里探进去，分开闭合的肉缝，停在最上面那粒小肉珠上。
她用中指轻轻按了按，按下去的时候肉珠陷进周围的嫩肉里，松开又弹回来，像一颗被水泡过的、饱满的豆子。
按了五六下之后小肉珠从里面探出一点点粉色的尖，湿漉漉的，在灯下亮亮的。
玻璃外面一条巨大的苏眉鱼游过来了。
蓝绿色的身体上布满波浪纹，额头凸出来一块像老寿星，两只眼睛分得很开，一只朝着车厢，一只朝着深海。它游得很慢，几乎是在车厢旁边悬停了一下，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一张一合，像在说“我看到了“。
“顾青……那条鱼在看……“
“它在看玻璃上的反光。“
“它明明在看我——“
苏眉鱼摆了摆尾鳍游走了。
顾青的中指开始往下走，沿着那条湿掉的缝滑到穴口，在入口外面转了两圈，转得整片嫩肉都跟着收缩了一下，然后指尖轻轻往里一顶，顶进去一个指节。
卿颜的背从座椅上抬起来又落回去，小腹下面一片肌肉绷得硬硬的，穴口裹着那截手指一下一下地咬。
顾青把中指慢慢往里面推，推到底的时候指根贴着穴口，掌心朝上，手指弯起来在上面那个微微发硬的地方按了一下。按到第三下的时候卿颜的腰弹了一下，膝盖在车厢壁上撞出咚的一声，外面恰好一群海豚排着队游过去，白色的肚皮翻上来，像在水里翻了一串筋斗。
“轻……你轻点……火车声音盖不住……“
“火车哐当哐当的，盖得住。“
“海豚在看……“
“海豚不戴眼镜。“
顾青的手指开始动了。
先是很慢地抽出来再插回去，每一次退到穴口再往里推的时候都在入口多停半秒，让指腹压着那里的嫩肉碾一下再进去。
来回十几下之后频率加快，手指弯起来的弧度调得更准，每次都顶在刚才找到的那个位置，顶得卿颜的腰一弹一弹，两只手从座位边缘松开，一只抓住顾青的胳膊，一只反手扒住靠背后的横杆。
车厢的哐当声和外面海水的咕嘟声混在一起，盖过了手指进出时那层细细的、湿漉漉的咕啾声。
玻璃外面又来了一群鱼。
这一次是鲷鱼，红彤彤的一片，每一条都胖乎乎的，排成一个圆形的鱼阵，围着车厢外面转，像一群好奇的邻居围过来看热闹。
卿颜的整张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扁成一个小小的圆，呼出来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小片白雾，又被外面的水温很快抹掉。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丸子头歪到脑袋左边，蓝粉丝带掉出来一截垂在肩膀上，夹竹桃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花萼上一点残存的粉色。
“要……要到了……“
“到哪儿。“
“你……你自己知道……“
顾青把拇指贴到阴蒂上面，中指在里面转着圈按，拇指在外面画小小的圈，两边同一个节奏，转三圈停半秒，再转三圈。
卿颜的两条腿从并拢变成大张开，一边膝盖靠着车厢内壁，一边膝盖悬在座位外面，白色小腿袜上的草莓花边被绷得一颗一颗排成直直的一列。
她的额头从玻璃上滑下来，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抵在座椅靠背最上沿，冲着车厢顶灯，嘴张开着，所有声音都咬碎在牙齿之间，只剩下一点点漏出来的气音，细细软软的，混在车轮和海水的声音里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高潮来的时候卿颜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半寸又落回去，穴里一阵一阵地收缩，裹着里面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咬，每咬一下膝盖就抖一抖，连脚上的小皮鞋都在座位底下跺了两下。
玻璃外面正好有一大群沙丁鱼集体转向，银色的鳞片同时翻过来，整片鱼群像镜子一样爆闪了一下光，把车厢里照得亮了一瞬。
顾青的手指停在里面没有动，等收缩从急变缓、从缓变无，才慢慢把中指退出来，指尖上亮晶晶的，水光在灯下一闪。
她拿起旁边那张备好的湿纸巾，抽开来，先擦了擦卿颜的大腿内侧流下来的一点水痕，纸巾碰到嫩肉的时候卿颜又抖了一下，膝盖碰在车厢壁上咚了一声。然后她把手指擦干净，纸团成一团塞回帆布包侧袋，又抽了一张新的递过去。
卿颜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把裙子拉下来盖住那片泛红的皮肤，两条腿并好，坐回座椅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把歪掉的丸子头重新扎紧，蓝粉丝带绕了三圈系好，没有了夹竹桃花的发缝里只剩下一小截丝带的尾巴翘在外面。
玻璃外面又来了一群发光的水母，伞盖一张一合，像一群会呼吸的小灯笼，慢悠悠地从车厢左边飘到右边。
卿颜看着那些水母看了一会儿，呼吸从刚才的急促变回平常，然后偏过头看顾青。
“VR，我后来想了。“
“想什么了。“ “
就是……在VR里面打的话，跟刚才有什么不一样。
“ 顾青把身体转过来，膝盖碰着卿颜的膝盖，一只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玻璃外面的水母群还在飘，蓝色和紫色的光从窗户外面渗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像一层会动的水彩。
“刚才是我真的手打在你真的皮肤上，感觉是实的，但是我可以看不到我的手落在哪，你也不知道下一次打下来是什么时候。
在VR里面，我可以把场景调成任何样子。比如我们两个人站在一间空房间里，灯光很暗，只有轮廓。我让你趴在床上，屁股朝着我。我站在你后面，手抬起来的时候你能看到我抬手，看到我手掌张开，看到我从左边还是右边打下来。然后巴掌落下去的时候你的屁股同时有感觉，视觉和触觉一起到，跟真的一模一样。“
“打小穴呢。“
“一样。
我可以让你把腿分开，用手掌拍那个地方。
虚拟画面里我的手落在哪，你这边就感觉落在哪。
想打阴唇就打阴唇，想打阴蒂就打阴蒂，想打穴口就打穴口。
还可以一边打一边用两根手指撑开，让你看到那个地方被打开的样子。
“ 卿颜的耳朵又红了，膝盖往旁边歪了歪，被顾青的膝盖拦住“
“还有换模型。“
“对。头显可以换人设，你想变成什么样子就变成什么样子。猫耳朵、兔耳朵、狐狸尾巴、女仆装、水手服、护士装，想换什么换什么。
你变成猫耳朵的时候，我这边看到的就是你头顶上有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还带一条尾巴，尾巴会跟着你的动作摆来摆去。你趴着的时候尾巴翘起来，我从后面能看见尾巴根和屁股连在一起的样子。“
“那你要换什么。“
“你想让我换什么。“
“换一个我看不惯的。“
“那穿西装。“
“穿西装我看你就想打你。“
“那就穿西装让你打。“ 卿颜把脸扭向窗户，玻璃外面正好游过去一只巨大的海龟，背甲上停着两条小鱼在啄寄生藻，海龟慢悠悠地划着前鳍，像在空气里飞。她看了一会儿海龟，转回来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声音轻轻的。
“还有。“ “
还有什么。“
“打的时候……可以一边打一边……“
“一边什么。“
“一边……手指进去。“ 顾青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加深了。“可以。我这边手指伸进去，你那边有被插入的感觉。
整套电极覆盖全身，手指进去多深、在里面怎么动，都传得过来。我可以在你趴着的时候从后面伸进去，一边用手指，一边用另一只手打屁股。
两边同时来，你这边两边都有感觉。“
“那……那如果我想一边被打一边被插呢。“
“那就一边被打一边被插。“
“可以吗。“
“可以。“
卿颜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叠着，手指抠着指甲边缘。
小火车在这时候从隧道最深处慢慢往上升，头顶的水层重新变薄，蓝绿色的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她弓着的背和垂下来的头发上。
林瑶在睡梦里翻了一个身，从皮卡丘身上翻到顾青腿上，隔音耳罩还扣得好好的，小脑袋枕在顾青的膝盖弯里，嘴巴动了动，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不要Tom“。
“她醒了没有。“
“没有，在做梦。“
卿颜伸手把林瑶额头上那撮汗湿的碎发拨开，手指在小脸蛋上轻轻碰了一下。小丫头在梦里蹭了蹭顾青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更深了，皮卡丘从怀里滚到座位底下，又被顾青弯腰捞起来塞回她怀里。
小火车驶出隧道最后一段，头顶的水池重新变亮，阳光从亚克力拱顶上直直地灌下来，把整节车厢照得透亮，深蓝的水色被冲淡成浅浅的湖蓝。
卿颜把裙摆抚平，蓝粉渐变的雪纺在亮光里干干净净，白色草莓花边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她弯腰把座位底下歪掉的小皮鞋扶正，鞋面上的蝴蝶结压扁了一个角，用手指捏了捏没捏回来。
“快到了。“
“嗯。“
“刚才说的那些，回去再说。“
“好，回去再说。“
林瑶在一阵海豚跳出水面的虚拟光影里睁开眼，隔音耳罩从脑袋上滑下来挂在肩膀上晃着。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看窗外，正好一只海豚贴着玻璃翻了个身，白色肚皮一闪而过。
“姐姐！海豚！“
“嗯，看到了。“
“我怎么又睡着了——我都没看完！“
“前面还有一段，这段也有海豚。“
“真的吗！“
林瑶立刻把脸重新贴回玻璃上，鼻尖又压扁成那个小小的圆。卿颜和顾青对视了一眼，顾青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是刚才那段没散尽的笑意。
卿颜瞪了她一眼，意思是“别在瑶瑶面前露馅“。
顾青眨了眨眼，意思是
“知道了“。
小火车继续往前开，往海面的方向，往阳光最盛的地方。玻璃穹顶上面的水色从深蓝到浅蓝到近乎透明，最后一道光线从头顶灌下来的时候，整节车厢像一只刚刚浮出水面的贝壳，里面坐着三个被照得暖洋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