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梁春秋

与大小姐互相在对方家中的情事

与大小姐互相在对方家中的情事

天缮三年,八月,秣陵,夏氏偏宅

“你家里,还真是有钱……”

“是吗?”

“哪里想都是吧。”

“嗯……有表现出来吗?”

夏莉微笑着看着我,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要我说什么,可是,她家里,确实好有钱……

“这种破地方,都有你的房子……”我叹了口气,放弃了挣脱她的手爪的努力,被她牵着手,走入了内堂,“但是,我怎么没被通知……”

“呵呵……也许,是怕你报复我呢?”

“我有什么好报复你的……”

“嗯……每次在床上,都要被我欺负,霂也很不爽吧?”

“你也知道……”

“只是很喜欢欺负霂而已,霂委屈的样子,很可爱。”

“……变态……”

话虽如此,我们的关系,却似乎更亲密了些——我绝对不愿意的,只是,这家伙,老是自顾自地凑上来……如果不作回应,总觉得她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来……

不,是我多心了吧。

对待我的时候,夏莉总是很温柔,也没有追究我泄漏出她想做的事情的事。

可是……是不是能够说明,她究竟对我投入了多少感情呢?不,我只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为什么她会这样痴迷啊……

——总而言之,夏莉很想要得到我吧。我不知道她中意的,究竟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是说,我们确实心意相通啦。

但是只是情感上的心意相通,也许总会有不足的。

——不,一定会有不足吧。

最开始的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说,那时候,只是想要去和长相漂亮的女孩子更亲近一些而已,可是在那之后,却陷入到了很麻烦的关系里,往日的生活也被打乱了。

从前的生活……

从前的生活里,只需要去游戏,然后骗点钱花就好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会一点艺术和诗书的,这样的花,就永远也不会少了来找我要些墨宝的公子哥、大小姐,或是什么大人物……总之,在这几个月之前,姑且还是那样的吧。卢太尉的想法,我并不了解,但他也没有苛责我,所以我想,这样也是好的吧,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什么的……

啊啊……

斗鸡,斗狗,打牌的事情……

真美好啊,那些时候。

是这样的感觉……

虽然仲若、公掾他们好像并不喜欢我这样……

但是我很开心吧……

可是和夏莉上过床之后,好像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是说……不是在怀疑她什么的……

可是在那之后,生活就好累啊。

越来越累的感觉……

好像她在给我压力,或者正在尝试什么事情似的。

夏莉的控制欲和主导欲很强,这我是知道的。虽然她在和我相处的时候很温柔,而且,也很包容,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了那些东西。虽然现在,大家还是很亲密的关系,但是总觉得……

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啊……

“怎么了,霂,表情这么难看……”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怎么会。”她露出了关切的表情,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似乎想摸出点不同的温度来,“今天见面之前,我一直在建邺的。”

“那我怎么会……”

我说不出话来了。

啊啊……

刚刚,陷入了那种思考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的。

是我太……

我陷入到了夏莉的怀抱中。

“呵呵……真可爱。”

“这样……怎么会……”

“怎么会?”

“……可爱。”

“嗯……”她将我压制到一旁的床榻上,玩味般地挑起了我的下巴,湛蓝眼珠中的占有欲望,简直就要溢出来了……“霂,就是很可爱的孩子,而且,现在这样的你,更加可爱。”

“你是什么审美啊……”

“喜欢上你这种家伙的审美哦?”

“那不就是彻底完蛋了吗……夏家要完蛋了……”

“你愿意这样想的话,随便你好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澄清。”她在我脸上轻轻一吻,随后开始摩挲我的胸前,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摸的……“我没有给你下药哦。”

“那我怎么会……”

“只不过,最近,刚刚学习了‘会让不老实的坏孩子的身体乖乖听话的点穴术’哦?”

“……这个招式名字好笨蛋。”

“遇到你的时候,就会变成笨蛋,因为被感情操纵了……”

“……”

我有点不敢回答,这家伙,到底神通广大到什么程度……

她去学了点穴诶,点穴什么的,不是武术吗?

我是说,卢太尉当然也教给过我一点点啦,但是,这家伙,今天之前,都没有说过会习武的事情,竟然能……竟然能在刚刚,仅仅只是贴近身体亲热的时候,将我作弄成这样……

太可怕了……

要是流露出反抗她的观点的话,绝对会被杀掉……

“是春秋指法,那个老家伙是这样和我说的。”

“哈……?”

“能够调转春秋的指法……”

“只是编了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名字吧……”

“是吗?”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吧……”

“嗯……能用就行吧?”

她这样说道,眼中的欲火逐渐开始燃烧,而我不禁心头一颤。这种眼神……

我要倒霉了吗……

咕……

“所以……霂,让我拥有你吧?”

“不要……”

“事到如今,你也知道,抵抗只会让我更想要吃掉你吧?不管怎样抵抗,都没有意义……”

她的面色潮红,喘着粗气,一点点将手伸向我的下体,另一手则环至我身后,仍然按摩着后背的肌肤,想必那里有什么穴位吧……我感觉到,自己的私处那里,突然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水声,我不知道……可是,那两瓣阴唇的淫肉,居然互相挤压开来……难道说,是因为她的挑逗,导致了充血肿胀……不、好敏感……这样的话,反而会期待夏莉来为我从若隐若现的欲望中解脱……

“真是狡猾……”

“乖,乖,把你交给我吧……”

“等……”

我没有说完。

有时候,我有些怀疑,我的身体究竟是否属于我自己。

我不是在讨论哲学,而是很严肃的生理问题。

就是……为什么每一次,被夏莉轻轻一挑拨,就会高潮成这个样子……

“啊……”

“真可爱……”

“哪、哪里可……呜……”

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全,我便被那两根罪恶的手指轻易挑拨,前往了又一个高潮。

这家伙……

“要不要再去一次呢?”

“不要……”

“只是说不要的话,就会有点想要欺负霂……”

“喂……”

不过,她也许慈悲心发作了,总而言之……嘛,我是被放过了——姑且算是被放过了……被她捏住腰肢,坐起在了她的大腿上……唔,不得不说,真软啊……

我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胸乳上,虽然有些屈辱……但是,没有力气的话,就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对视了。被她戳弄着脸颊,我不满地瞪着她,可是,她却依旧笑吟吟的,虽然依旧霸道又满是占有欲,却没有半点对我的不满……

我已经被动到这个地步了啊……

仔细想想,这样的我,真的还能回到盖仲若她身边吗……

咕……

“夏莉……”

“霂。”

“我……”

有那样的瞬间,我似乎产生了动摇。

我是说,想要完全,完全属于她的动摇……想要在某个时间,以某种程度,真的变成她的东西……

真真正正地,被她拥有……

可是,这样的念头,却最终没有生存下来,没有能够……通过我的内心。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我,究竟是怎样思想这些的……

但是,也许,我真的真的不适合如此吧。

所以,最终,虽然我们的身体再次纠缠到一起,虽然……再次陷入了缠绵,但是,已经回不到那样的状态了。

已经回不到,想要被她……

想要被她拥有。

那样的感觉,已经失掉了。

——虽说还是很舒服就是了。

“霂……”

“夏莉……”

“霂……”

“夏莉……”

我们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可是,却只有她在进入我的身体,我只好咬住她胸前的衣服,试图挽回些颜面——虽说只是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啊……

“想要吸吗?”

“……”

“想要吧。”

“……嗯。”

“那请便吧。”

所以,我们各取所需。

这样也蛮好的吧……也许如此。我是说,我们都很享受,从对方身体上获得的欢愉,而且,我们也都在给予对方快感。虽然是很羞耻的方式……但是,能够得到快乐,就说明是有意义的吧——应该能说明吧?我是说,意义这种东西……

“呃、啊、啊、啊……”

“好……刺激。霂,你的牙齿,咬疼我了……”

“说了不要那么激烈……”

“只是,很难忍住欺负霂的想法……”

“老是欺负我干嘛啊……”

“因为,霂很可爱……”

“又是这样……”

“你知道吗,霂,这种东西,名叫酒哦?”

“和我什么关系……”

“你的眼神在逃避。”

“喂……”

这家伙,又把我当小孩子……

不对,之前,不是在家里看过吗?怎么又来这一套……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据说呢……”她调笑道,一边轻轻挪动着脚掌的位置,调整着踩踏的力度,“喝了酒之后,人就会变得诚实……”

啊,是,现在的我,是认真地跪在窗前的姿势。我是说,虽然赤身裸体,而且,没有和她处在一个高度上,还被她伸出脚来,踩踏着面部,但是……总的来说,只是普普通通地在亲热吧……

鬼知道她要用酒来做什么……

“你到底想干嘛啊……”

我长长叹了口气。

这家伙……

总是这样……

她是我的劫数吧,我现在这样认为。

因为每一次都会如此……

我是说,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在亲热的时候,对我压迫着些……啊……

我吸入着那股独特的足底味道,感受着绵密柔滑的白丝袜表面被足底压迫的感觉,我不能否认,我在享受被她这样蹂躏,但是,表达出一些不满,也不算虚伪对不对?

再说,现在,也是她在欺负我……

“所以呢……霂,有鉴于你在从前这段时间里,一直在说谎话,而且,还老是不听话。”夏莉微笑着——至少我猜测,她应该是微笑着,不然,就太可怕了,“所以……我要让你喝酒,喝了酒之后,就可以说实话了。”

“想要我说实话吗……”

“你明明就喜欢我。”

“我不是承认过了吗……”

“那次,一点诚意都没有。”

“喂——”

但是,她已经将酒水顺着大腿倒下。

“真是的……

别浪费啊……”

“呵呵……不这样的话,你会乖乖喝吗?”她笑着看着我吮吸她的足部的模样,轻轻蠕动着脚趾头,将酒水与我口腔里的软肉一齐搅动,真是……

啊……

好舒服……

我、我是说……

“很舒服吧?”

“呜……”

“接下来……我说的话,如果是真的,你就吸一下,如果是假的,你就舔一下,怎么样?”

“我——唔——”

“好~就当你答应了哦?”

“咕唧……”

这家伙……好不讲理……

“那么……首先,霂,你爱我吗?”

“……”

“不肯回答呢……”

“咕噜噜噜噜……”

“嗯……是因为醉酒的霂,也有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吗?”

“……”

“唔,好痒。”

“……”

“就是这样的意思啊……”

“……”

“不愿意回答的话……霂,我还有个问题哦。”她深吸了口气,我能感受到,她的紧张,虽然我的大脑越来越昏沉……“如果……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事情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步……

“啊……

“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

我没有敢回答,可是——

“吸溜。”

“……谢谢你。”

“不……”

是我的舌头擅自动了吧。

我这样想到。

——总之,三小时后,佛堂

“你这家伙……真是色魔……”

“呵呵……霂,很不爽的表情呢。”

“怎么可能高兴啊,被你这么作弄……”

“哦?霂不喜欢吗?”

“……”

被她威胁似的抚上脸颊,我只好撇了撇嘴,不去回应。

做了很久之后,她才放过我,只是,不是完全放我自由——她没有那样的雅量。而且,她好像也想要牵着我的手……

啊,还要牵很久的。

那之后,我们牵着手,走到了这里……她真有钱,仅仅只是个偏宅,也有这么辉煌的佛堂。我是说,我不太理解,她要在这里做什么——但是我猜,不会是对我来说的好事……

至少不是对我的尊严而言的好事。

我感觉到,她的手掌,握得更紧了。

“霂……马上,就要是秋天了。”

“啊……”

“过几天,就是收割的时节了,你没问题吧?”

“突然那关心这个……”我转过头去,看着她在烛光映射下的面庞,“要做什么啊……”

“你身为一县长官,不担心一下吗?”

“担心又有什么用……那是丹阳尹的职责吧。”我抬了抬眉毛,这家伙……“倒是你……你是蛮享受这样的啊。”

“享受怎样?”

她笑着问道,我知道,我们心意相通,但是,这很让人不爽诶。

“你不在朝廷,也不在地方,倒是能操纵时局……天下还有比你恶毒的女人吗?”

“你的嘴巴,倒是毒辣……”

夏莉捏了一把我的面颊。

我看得出来,她好像有点失望——是因为我刚刚那样说她吗?不,只是说了些难听的话的话,只是会被作弄而已……她这样失望,是因为什么呢?

“仲若她——她告诉我,伯礼先生和公掾的姐姐通信,要反对你的做法。”我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我们毕竟还有感情,仲若她似乎对我很失望,她告诉我,她不会在乎我说出这件事……她不应该那样说的,如果她不允许,我不会说出这件事的,“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但是,这样做,是不是并不好。”

“你想说什么?”

夏莉的语气在不知为何刮起的风中抖动,我听不出她的意思,我只能直视着眼前的佛像,轻轻叹了口气。

“……洁,如果你真的……”我没有将真的后面的词汇说出来,那太伤人了,而且,也显得和她太疏远了……“你真的……”

“你要怎样?”

“……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叹了口气,我最终狠不下心来,她……

我离不开她。

我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啊……

是这样啊……

“那你会怎样。”

“我相信仲若。”我这样说道,“如果……真的和她预想的一样的话,我会保护你的。”

“……扑哧……”

夏莉笑了,虽然是嘲笑的样子,但毕竟柔和。

“怎么了嘛……”

“你这家伙……霂,你倒是可爱。”她笑着将我揽入怀中,强行带向了后方的寝室,“竟敢这样说话……不知天高地厚……再做三炷香。”

“咕!”

“竟敢在我面前提别的女人……”

“原、原来在气这个吗?!”

“不然呢?小笨蛋……”

“我不是小孩子哦?”

“呵呵……不是吗?那么……接下来,做好成为婴儿的准备吧。”

“好可怕!”

天缮三年,八月,广州,南海郡

“所以,有哪些人支持我们?”

“扬州之内,太尉卢孟志,太常盖伯岳,步军校尉盖仲若,秣陵令江文谦,扬州之外,湘州刺史明若煜,江州刺史卢伯礼。此外,尚有江北数镇太守不愿魏元宸入朝,虽不知他们是否……”

从前出现在卢仪公廨地女子谨慎地答道,现下虽是公开场合,她还是穿了一件轻便的白袍子,头戴纶巾,腰胯佩剑,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模样——好吧,比纨绔子弟高洁一些,可是,却还是无法让人觉得正经,更不必说,她面容如此清秀姣好,简直就是那种会花时间去妓院开始最终导致跳楼跳江故事什么的贵公子……

——不过,娄云鹤不是贵公子,也不是会去妓院的人。她不过是卢仪门客而已。

卢仪在江州提拔了一批寒士,用以抗衡夏家与白家的势力,其时在庐山修行剑法的她,也便顺势而为,如今,已是卢仪心腹。乃至于联络起兵这种事情,也要她来行事……

“既要起兵,卢伯礼军众几何?”

“湘州有军八千,江州两万,步军校尉有军两千。”

“……怎可能相信啊……”

诸葛晴叹了口气,捂住了自己的眼罩。与她的身份相比,她的外貌实在粗犷,不仅是独眼龙,还有不少吓人的伤疤。太平南渡时候,琅琊国相诸葛齐于乱军之中为赵军所困,幸得时年仅仅十五岁的女儿诸葛晴相救,方才逃命,有郯县之胜,而诸葛晴亦作为他麾下家将征战,直到李秦灭赵,徐州压力稍减,诸葛齐致仕,诸葛晴、诸葛轩姐弟离开郯县,南下建邺,诸葛轩前去依附太尉卢纪,诸葛晴则被朝廷委以重任,百骑入南海,杀僭越葛明,方有如今安定南疆。

因为有诸葛轩这层关系,她也就和卢仪搭上了线,卢仪想要起兵防患未然,首先考虑的也是她。明璟虽然也反对夏莉阴谋,但毕竟与两人不熟,只是得知诸葛晴可能加入后,才在湘州招募兵勇,加入联盟而已。

“您的弟弟诸葛公掾说,既许为国,凡事尽力而已。公阳先生以为如何?”

“说得倒轻松……我部下兵将,随我征战多年,我们亲如家人,现在,好不容易得享数年太平,怎可能轻易再入险地……”诸葛晴咬着牙,揉着自己的眼睛,“夏文静,太可恶……丞相不会节制她吗?魏元宸镇守豫州,虽无克复功劳,总有救驾之功,再说,秦国如今北伐祈歧,大获全胜,若有南下时候,此举岂不自毁长城……”

“公掾先生说,他的友人江文谦或许有计,可以节制夏文静。”

“哦?他有何计?”诸葛晴撇了撇嘴,“轩弟……轩弟若有良策,我也并非不能相助……”

天缮三年,八月,朝廷

“陛下,司空公再次上疏,请豫州刺史、征北将军入朝辅政。”

“……太尉怎么说?”

“太尉他……他这几日又去了紫金山,日夜与酒友饮酒,属下找不见他……”

“嘁。”司徒导轻轻道,虽然身为天子,却只能依靠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当真让他不满。即使如此,夏家势力也不是他一朝一夕可以动摇的——即使是丞相所属的谯国王氏,盘踞荆州的白氏或是手握大军的北方流民帅,轻易也无法与江东公族抗衡,就更不必说自身也是被夏氏扶助上位的天子了,“何采之在哪?他不是号称江南第一才子吗?朕召他入朝辅政,怎么还不前来?”

“何采之……他上了普陀山,陛下。等到他回来,恐怕还要很久……”

“哼,朕是他的君父,竟还敢这样吗?”

“陛下……您也知道,这班人等,就是如此……”

“张公公,朕是问你,他为何敢如此?”

“回陛下,何采之向来狂狷不羁,您就不要在意了,只一文士而已。”

“只一文士而已?”司徒导撇了撇嘴,顺手抄起了一卷奏表,“奏折倒是写得好,字字珠玑啊。文选,你看看。”

“是,陛下。”

老态龙钟的佝偻身影接过这份奏表,细细查阅了起来,而他的陛下则抓起了另一封书卷。

“如何?”

“确如陛下所言,此文字字珠玑,实在不可多得。”

“如此文采,却不肯入朝,专留在那夏家大小姐身边,文选,你说,这还不是欺君吗?”

“陛下恕罪,江南文士,向来如此,请不要介意。”

“呵,朕知你随先帝南渡,才对你说这些话的,张公公,没想到,你也和他们站在一起。”

“值此国难之秋,陛下不可任性,当暂忍一时之辱,待克复中原后,再处理夏家不迟。”

“罢了,罢了。”司徒导摆摆手,不置可否,“还有一件事。”

“请陛下告知。”

“江州卢仪,上疏于朕,要朕允他屯兵石城事情。你以为如何?”天子在桌案上翻着,翻出了一份文卷,上面字迹飘逸,优雅至极,“还有湘州明璟,广州诸葛晴的奏表,都要朕不要听信夏氏,张公公,你以为怎样?”

“臣以为……臣以为,陛下当纳之。”张文选沉吟片刻,最终如此道,“夏礼、夏崎虽无礼,毕竟应该不敢对陛下怎样,再说……再说,陛下,若魏元宸果真谋反,也可以卢仪军队应对。”

“好,就依此办理吧。”

“另外……陛下,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与否。”

“何事?”

“皇后她……”

“皇后怎样了?”

“不,没什么事。”

张文选最终放弃了。何皇后虽是何采之的兄长……毕竟,陛下还是爱她。

天缮三年,八月,平州,辽东郡,襄平

“使君,战报到了。”

“谢谢,下去吧。”

“诺。”

虽然身着华丽又精致的锦绣衣袍,男子还是掩盖不住身上的边野气势,仅仅只是观察他粗犷的皮肤与多少残留着些不修边幅的痕迹的大胡子,也能看出一点点来。

高宁虽如今贵为平州刺史,从前却是许斑部落长大的,当然,他贵为高氏许斑的王子,自然不会去放牧,但是,战斗却依旧是少不了的。征战数十年后,他终于得享一方安定,一些过去的习俗,却还没有忘却——不过,如果要统治平州,他还是在强迫自己忘记就是了。

“大哥,情况怎样?”

这样提问的人斜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道。她身着贴身又轻便的丝绸黑衣,腰胯一柄狭长的刀具,另一头挂着玉佩,头戴斗笠,面覆纱巾,显然不是官府打扮。

高宁入平州后,他从前的下属也鸡犬升天,面前的女子也是如此。燕染在从前是昌黎的游侠,高宁攻略辽东时,是她带高宁进入的辽东属国,在那之后,她便是高宁与北国武家沟通的桥梁了。武林大侠们虽然并非战场能用,平日刺杀,却也防不胜防,与这些人打好交道,自然也就是高宁的义务了。

“……不容乐观。”咬了咬手指,高宁翻阅着书册,喃喃道,“秦主李空领二十万大军攻灭燕国,获兵车军械,牛羊马匹无数,斩杀燕王宇多平,俘获燕国太傅宇多伷,太子宇多文,燕国残部远窜代北……燕王曾经雄踞幽州,拥兵十多万,尚且如此,我平州如今兵不过五万,将只我家人,如何能敌……”

“大哥,你说怎么办吧,兄弟们都会照做的。”另一名男子走来,他面目与高宁相仿,不过,更粗犷一些,身上穿着的,也是绛色的武官袍子,“二哥,你怎么看?”

“以我看来……乐观不得,但也并不是没机会。”面容精致许多的男子说道,他身着一件华贵的紫色袍子,头戴进贤冠,一看就是长久浸润中州文艺,“阿兄,眼下,还是保境安民为先,秦国暴虐无道,不可长久,届时……”

“……我明白了。”

高宁感激地点了点头。

高伦与高寰是高宁的二弟、三弟,只是他们入幕的时候,比燕染还要晚上几分。高伦从前一直在洛阳为官,应永之乱时候逃亡荆州,直到太平年间,才被朝廷派遣出使燕国,随后辗转来到平州,至于高寰,从前则是朝廷的平南中郎将,燕国叛乱,部众溃散,方才投奔平州。虽然如此,三人毕竟是兄弟,互相之间的信任,自然比外人高上不少,更不必说,高伦、高寰也有经纬才干,正是高宁所需。

“朝廷那边,有消息吗?”

“四弟来信说……朝廷现在遇到些麻烦……可能一时之间,很难……”

“那样,也没有办法啊。”

高宁只好如此叹息道。

他本想要得到朝廷的封赏,晋位王爵,但是,事情却似乎没有那样容易。当然,他不是梁人,称公封王要容易许多,但是,梁国似乎正陷于内乱,朝廷对他的封赏,自然就并不在意了。思量再三,他最终从弟弟手中接过了纸笔,无论如何,王爵还是要争取的,自己对平州的统治,也需要依靠这些封赏来稳固……更何况,他还要抵抗秦国呢。

“司隶校尉李仲安,兖州刺史山伯阳,青州刺史王令当按:

“应永年时,宁未蒙开化,劫掠为业,祸乱辽东。幽州刺史方伯玉,公忠体国,以大义谕宁,方得醒悟,镇守平州,以备燕国、朝鲜。后值秦、赵胡虏入寇,孝章皇帝南渡,宁恪守平州,纠合义兵,东平朝鲜,西抗赵燕,后击破暴秦,尔来十三年矣。

“今秦灭赵、燕,虎踞中原,天下泰半归秦寇,今又灭宇多氏,拥兵五十万,谋臣良将无数,秦主李空,亦英武之主,昔中原十六路英雄,尚难与之争,今其大势已成,朝廷危急,诚乃梁祚存亡之秋,亦忠臣孝子不幸时分。幸得天佑,得保一方太平,可望中兴。太平南渡以来,宁独守平州,北面存梁祚,盼望王师克复旧都,兴复社稷,以为天下太平之日也。

“平州地狭,然国险民富, 带甲五万,良将如云,卿等为国家社稷计,可与宁约定,会猎中原,生擒秦主,以为梁国社稷光复计。其时,宁自去尊号,面南而事主。”

高宁,字伯安,许斑人,父贞固,语在《宣帝纪》。宁四岁能书信,五岁能骑射,十三岁而上阵杀敌。应永五年,自领辽东太守。——《梁书·高宁载记》

天缮三年,秣陵,平庐

“你……平时,住在这里?”

“嗯哼?”

“呵呵……真是意外。”

“意外?”在床上铺开席子,我转头看向夏莉,“如何意外?”

“本来以为……霂的性格,会选择更舒适的住宅呢。”夏莉轻笑道,一手从侧后方抚着我的脸颊,“霂在床上的时候,就算有我安抚,也老是睡不踏实,没想到,会住在这样简朴的地方呢。”

“我可没有司空老爹。”我回呛道,“再说,不是你老想着到我家里来,我才不要你来找我呢。”

“哦?霂不喜欢吗?”

“……总觉得,不是同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我是说,被漂亮多金的大小姐看上什么的,我觉得应该不是发生在我这种人身边的事情……可是,事情便就是如此发展了,我似乎也没有办法去扭转——并且,我也没有动机去扭转。可是,对过去的生活的感情,却还是存在的吧。夏莉不喜欢我赌博,也不喜欢我喝酒,我是说,我们在交往嘛……我当然听她的话,可是——总会有些不甘心……

“霂还喜欢下棋啊。”

“不行吗?”

“不……只是觉得,霂很可爱。”夏莉从后面环抱住我的腰肢,轻轻吹了口气,“虽然表现出来……不管是说话,还是在床上,还是……还是走路的时候,都笨笨的……”

“我哪里笨了,你不要胡说啊?”

“可是,意外的,很有才华呢。”

“我是天才这件事情这么让你意外吗……”

“嗯。”

“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因为,就是这样的霂,很让我心爱。”她认真地说道,缓缓将我带向了床边,坐了下来,感受着臀部传来的柔软的大腿触感,我的身体逐渐融化下来——不管怎么说,享受她的肉体,我并不排斥……“虽然明明很聪明,却会因为我……变得笨蛋呢……”

“哈?”

“嗯。”

“嗯什么啊……”我叹了口气,被她轻轻挠着咽喉,“好、好痒……别……咕……”

“就是说,霂很可爱。”

“除了可爱找不出别的词了吗……”

“娇小玲珑?”

“我只比你矮一点点!”

“憨态可掬?”

“憨态是什么鬼啦……”

“小鸟依人?”

“咕!”

“嗯,对,小鸟依人……”她喃喃道,随后,一手探入了我的衣襟中,揉捏着我的乳肉,“霂胸前的小小鸟,也好可爱……”

“变态!”

“嗯……”

“嗯什么啦!说你变态是在讨厌哦!”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霂讨厌我该怎么办……”

“先停下手再说啦!还是再揉我的胸的话就感觉根本没有诚意啊喂!”

“但是,现在的我……”她喃喃道,揉捏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只是仍然没有放手,“现在的我,已经……已经……”

“已经?”

“……不,没什么。”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恢复了正常。

“对不起。”

“对吧?我很讨厌被——等等啦!”我意识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我急忙试图转身,却落入了她的怀中,最终,居然将她扑倒在了床上,“我、我是说……”

“……不,不必了。”

“我——”

“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她笑道。“能够见到霂,已经很满足了。”

她重复了两遍很满足,可是我根本没有讨厌啦!继续这样子的话——

“我不讨厌你——”

“就算被霂讨厌,也是我……”

“我是说啦……”我只好乖乖敞开衣襟,将胸乳凑到了她的面前,”我很讨厌被这样当作小孩子……但是,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

“算了啦!被你揉胸部……也、也很……”我咬了咬牙,我一向不喜欢这么说,但是,对她的话……“也很开心啦!”

“……”

“……”

我们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各自开解自己的衣服。

必须承认……

啊啊……

虽然距离心有灵犀,还有相当远的距离,而且,好像还都有没能传达到的心意。

但是……事到如今,不喜欢和讨厌什么的,已经再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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