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元旦晚会·鹊桥会（观众视角）

　　两位学长再次鞠躬，台下掌声雷鸣，不时传来一句“彩”，“真不错”，“再来一段”……

　　幕布落下之后，礼堂里的掌声还没有停。

　　程远和安安一起走到台前。

　　“两位，留步，留步。”

　　霍得罡和余干从侧幕里探出半个身子，又并排走出来。霍得罡一边走一边解大褂最上面的盘扣，嘴里还嘟囔：“怎么着，程副主席，要抓我们说错话啊？”

　　程远说：“抓什么，我还没听够呢。就冲你这段相声，我今晚回去得被安安罚写八百字观后感。”

　　安安冷声道：“你写不出。”

　　台下笑出一片。程远做了个夸张的心口中箭动作，霍得罡在旁边嘿嘿地乐。余干斜了他一眼，说：“你乐什么，咱俩为了写这相声抄多少遍校规了？”

　　霍得罡拍拍他肩膀：“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为了艺术，不寒颤”

　　“寒颤，很他妈寒颤。”

　　台下又快活起来，但这一次的笑声很轻。有个女生在人群里喊了一句：“霍得罡，你同桌到底长什么样呀？”话音一落，礼堂里又笑了。

　　霍得罡：“什么样？记不清了。就记得她疼起来爱咬校服袖口。还有，她转学那会，给我留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霍得罡，你以后别在走廊里跑了，容易被抓。”

　　余干：“就这？”

　　霍得罡：“就这。后来我把那纸条留了三年。比校规背得都牢。”

　　台下忽然静了，笑容凝固

　　程远看气氛到这儿了，也没再往下接，只往旁边让了让，对霍得罡和余干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下去歇着吧。再说下去，我怕今晚没人能好好看节目了。”

　　霍得罡和余干朝台下又鞠了一躬。

　　“得嘞，那我们就先撤。反正今晚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走咯。”

　　余干也跟了一句：“对。我俩编的‘学前班’，到这儿也该下课了。”

　　等两位下去，安安重新开口：

　　“下一个节目，请欣赏由校舞蹈团出演的《鹊桥会》。”

　　程远补了一句。

　　“最没技术含量的牛郎织女，由我和安安友情客串，请大家先行欣赏喜鹊姑娘们的精彩表演以及先进的3D投影技术。我俩先换衣服去了。”

　　礼堂里的灯一点一点沉下去，整个礼堂掉进一片极深的黑蓝里。人、椅、穹顶、玫瑰窗，全都不见，只剩呼吸。

　　舞台全黑，夜深了，连窗外也不见一丝天光。

　　黑得没有一丝缝。方才那些掌声、笑声、泪意，全被这黑按进了天河海底，人人沉在夜里，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还在跳。

　　婷婷的呼吸放轻了。她身体里的惩罚棒又悄悄动了，像在叫醒她，朝她深处最软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淌了一下。

　　然后，光点浮出来了。

　　先是极小的几颗，藏在黑暗最远处，忽明忽灭。接着是更大一点的，银蓝银蓝的，从穹顶的方向慢慢往下落，不疾不徐，像雪，又像灰。它们不照亮什么，只把自己亮出来。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像有人把整条银河揉碎了，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撒下来。

　　观众席也出现了光斑，顺着台阶、椅腿、女孩们的膝盖，一点点向上爬。蓝的，白的，紫的，像水淹过脚背。整个礼堂像沉进了浅海。谁也看不清谁